失戀的人反覆回想同一個畫面。失業的人把「我不夠好」刻進骨頭裡。失去親人的人活在「如果當初我有…」的平行宇宙中無法回來。
這些你說給自己聽、對事情的理解,我把它稱為「原型故事」。 這些故事深刻的影響我們如合看待世界。
我一直相信,看到數據才開始行動是理性的。直到我聽到一個創業故事:
如果你看得到背後的數字才開始,那就太晚了所有人都要搶進去做了。真正改變世界的人,往往是看到 vision 就先行動。
我也相信過,追求完美是對的。直到我讀到榮格說:
目標是成為完整的人,不是完美的人。我才發現,我一直在逃避自己的陰影。
我原本以為,理解一個人就是找到正確的形容詞:他是「內向的」、她是「敏感的」。直到我讀到:
一段關係中的理解從來不是形容詞,而是動詞。理解是持續的行動,不是下完結論就結束。
現實世界並沒有改變。但我心裡講述這件事情的「故事」變了。
一、你用什麼故事在活著?
敘事心理學發現,我們不是活在「客觀事實」裡,而是活在「我們對事實的詮釋」裡。而這個詮釋,取決於我們心中有多少種故事原型。
你用哪種故事在詮釋自己的人生,決定了你活成什麼樣子。
當我們只用一種敘事來理解一件事,我們就會陷入刻板印象,失去看見複雜性的能力。
如果你心裡只有「成功者 vs. 失敗者」這一種故事框架,那你的人生就變成一場只有兩個結局的遊戲。要嘛贏,要嘛輸。沒有其他可能。
這種認知結構極其脆弱。
因為人生不是你能完全控制的。總有一天,你會遇到意料之外的打擊:裁員、分手、生病、失去親人、計畫落空。如果你只有一種故事可以用來詮釋這些事件,你的意義系統就會在第一次重擊中崩潰。
三、反脆弱:在打擊中進化
納西姆·塔雷伯提出過一個概念:反脆弱。
反脆弱並不是「不會被打倒」的意思,而是「被打倒後站起來,你有機會變得比以前更強」。
人體的肌肉就是反脆弱的:你在健身房撕裂肌肉纖維,它修復後會變得更粗壯。免疫系統也是:接觸過病毒,才能產生抗體。
那心理呢?心理能不能也是反脆弱的?
可以。但前提是,你要有足夠的「原料」來重建。
想像你的心理結構像一棟房子。地震來了,房子塌了。如果你手邊只有一種建材,你只能蓋出跟原來一模一樣的房子,甚至可能更脆弱。因為你會懷疑原本建材的品質。但如果你手邊有各式各樣的建材,你就能蓋出一棟全新的、更耐震的房子。
故事原型就是這些建材。
榮格心理學家卡羅爾·皮爾森發展出十二種人生原型:天真者、孤兒、戰士、照顧者、尋求者、破壞者、愛慕者、創造者、統治者、魔術師、智者、愚者。
當你認識越多種原型,你就越能在不同的人生處境中找到適合的角色。
被公司趕出去?也許這是「尋求者」開始冒險的時刻。 失去重要的人?也許這是「孤兒」學會獨立的過程。 計畫全部落空?也許這是「愚者」放下執著、擁抱未知的契機。
同樣的事件,不同的故事,不同的意義,不同的行動,不同的結局。
這就是反脆弱。不是假裝沒受傷。是受傷之後,用新的故事重建出更好的自己。
但這些故事要從哪裡來?
四、閱讀:下載故事的最佳方式
最簡單的答案是:閱讀。
每一本書,都是一個人用一生的經驗濃縮成的敘事模式。當你讀完一本書,你就在心裡多裝了一套詮釋世界的可能。
讀傳記,你看見不同人生軌跡的可能。原來有人三十歲才開始,四十歲才成功,五十歲才找到熱情。原來「正常的路」只是眾多路徑之一。
讀小說,你體驗不同角色的內在世界。你活過一個中世紀騎士的一生,也活過一個未來太空人的一生。你的心理世界變得更寬廣。
讀哲學,你學到不同的詮釋框架。存在主義告訴你,意義是自己創造的。斯多葛主義告訴你,控制你能控制的,放下你不能控制的。每一套哲學都是一副不同的眼鏡。
讀歷史,你理解人類如何一次又一次地面對災難,又一次又一次地重建。瘟疫、戰爭、經濟崩潰。全都經歷過了。全都活過來了。
每一種閱讀,都在擴展你內心的故事庫存。這個庫存,就是你的反脆弱資本。
而且這件事有個美妙之處:你不需要等到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災難來臨才開始準備。
五、你是所有故事的總和
現代人身處不確定性爆炸的時代,而且在可見的未來之內只會越來越複雜。
但人性的本質是千百年來沒有改變的。這也說明為什麼那麼「老故事」,依然繼續被傳頌。
我們都需要這些故事理解複雜的世界,乃至於理解自己。
最後那些留在我們內心的故事,就行朔了我們的世界觀,塑造了我們的行為模式,最後決定了我們的人生走向。